1935 年春,贡师已把木雅地区的噶举道场全面恢复,又忙于请人给寺庙塑造佛像,正准备在贡噶寺筹办显密佛学院。这时,驻锡在康定金刚寺的诺那活佛派秘书韩大哉专程送来诺那活佛致贡噶上师的亲笔信。信中大意是:“莲花生大士曾授记,在末法时期,众生业重,行善者寡,作恶者多,只有密法方能度脱众生。到此时密法皆从藏区传往汉地,再由汉地弘遍世界。今汉地众生的缘起已经成熟,众生信奉密法。而敦促贡师请务必出山到汉地弘传密法,并邀贡师赴康定金刚寺面晤以商榷弘法大计。”这已经是诺那活佛第二次函邀贡师出山了。
贡师读罢信后猛然想起,第十五世大宝法王上师在楚布寺曾授记自己将来去汉地弘法。如今诺那上师又派人来邀请,不是缘起已熟,该当下山?
是夜,贡师便入定观察缘起,定中见五方五佛及无量大菩萨、空行母齐向东土放光,贡师亦在其中。次日,贡师出定知是佛陀旨意,不敢违逆,而且化机现已成熟,便决定去康定金刚寺与诺师相会。
诺那呼图克图,清同治三年即1864年五月生于四川甘孜州色达县。父亲是藏族,母亲是汉族,原名赤列绛措,5岁时被认定为噶拉寺活佛,7岁坐床,法名诺那。诺那自小性格刚烈,聪明过人,好与人打斗。精通汉、藏、梵语,主要研习红教宁玛派密乘佛法,兼修白教。曾赴拉萨、印度求学,是康藏颇有影响的高僧大德。
清末,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在抗英斗争失败后,感到清朝政府腐败无能,不能足以倚恃。更加之与驻藏大臣关系恶化,竟转而投靠英帝,疏远中央,走上民族分裂的道路,不仅停止供应驻藏大臣的粮食物品,还征调藏军阻击奉调入藏的川军。
清宣统二年即1910年,川、藏两军在工布江达一带发生激战。这时诺那活佛正应邀在工布江达的上司白马泽旺家讲经。白马泽旺是倾向拉萨的,准备率众助藏军合击川军。诺那活佛一心爱国,反对分裂,对白马泽旺晓以大义,力劝其归附朝廷,抗击藏军。泽旺固执不听劝,诺那便以活佛的地位、声威,指挥自己的亲信,袭杀泽旺全家于经堂上,将首级献于川滇边务大臣行辕,并发兵攻藏。当时的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曾申奏朝廷,建议册封诺那活佛为西康大总管。
1917年9月,驻扎在类乌齐的川军与藏军发生冲突,达赖趁机发大军向川边进攻,连陷昌都、察雅、德格等十余县。川军节节败退。统领彭日升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被迫投降。
这时,诺那部下的川军、民军死伤殆尽,只剩下十几名卫队。诺那考虑到,藏军对一般俘虏甚为残酷,割鼻、剜眼、刖手足等,但自己是大喇嘛,无非是斩首或监禁。于是,便令手下分散逃命,他自己则独处静室焚香诵佛,坐待就擒。
1918年8月,诺那活佛被押解至拉萨。达赖和英帝都分别派人去诱说诺那,以委任他为川康藏区统治者为饵,劝其降顺,都遭到诺那严辞拒绝。后来西藏当局判处诺那终身监禁。诺那在地牢中过了6年囚徒生活。据监守人员说,6年中,他始终面壁而坐,不与任何人交谈。
1924年,监守者向达赖报告,说诺那绝食7日,气绝身亡,请示善后。达赖闻报,特派手下亲信偕英国医生前往检查,经查验,诺那心脉不动,呼吸停止,确系死亡。英国医生提出解剖尸体遭到藏方反对,遂以三张羊皮裹埋于古堡院内,并在侧近筑降魔塔以镇之。
1925年冬,达赖驻京办事处主任却仲民报告达赖一个惊人的消息:诺那活佛在北京出现。为了证实这一消息的真实性,还附上他派人偷拍的诺那在北京的照片。
达赖闻讯大为震惊,立即派人前往古堡追查。掘墓查看,见墓中只剩羊皮一张,并掘有数丈长的地道直通古堡围墙外,始知诺那遁逃属实。达赖因为曾派自己亲信和英国医生共同验证,诺那确系死亡,故认为诺那法力宏大,有神灵相助,因此未追究监守者的责任。
后来,诺那曾亲口对弟子谈到他这段死里逃生的经历。说他少年时曾学习红教气功,经多年刻苦修习,已达到气入中脉,可断绝内外呼吸的境界。后来在监狱里又苦修6年,得脉气自在。这时他便想到一个诈死脱逃的主意,伪装绝食,暗将气收中脉,使自己心脉不动,呼吸停止,与死人无别。不但骗过了古堡监守,连达赖派来的亲信和英国医生都瞒过了。幸好达赖的亲信看在他好歹是个活佛的份上,没有同意英国医生解剖尸体的要求,不然这番苦心岂不白费了。
待被埋进墓穴后,他便出定恢复过来,然后用修忿怒母神行法逃出墓穴。他身裹两张羊皮,潜往尼泊尔境内,扮做乞食僧人,流浪乞食。
适逢尼泊尔王妃患病,张榜求医。诺那揭榜,用气功治好王妃的病,遂被国王以上宾礼留住宫中,他便以去印度朝圣为名,得国王厚赠旅费,到达印度后,从孟买取海道至上海回国,于1925年10月到达北京。
时值北洋军阀段棋瑞执政北京。诺那上门求见,段祺瑞见诺那后便皈依为弟子,赠以金钱,留住北京蒙藏院。一时间,段系政客尽皈依诺那门下,后偶为达赖驻京代表窥见,遂有拍照、掘墓验尸之举。
1927年,诺那活佛经刘湘介绍,受到蒋介石的器重,被任命为蒙藏委员会委员,批准他在南京设立办事处。
1935年,国民政府任命诺那为立法委员西康宣慰使,于是诺那奉命重返西康,将“宣慰使公署”设在康定金刚寺内。这时,诺那知道自己有生之年不多了,便派遣秘书韩大哉致函贡噶寺,邀请贡噶活佛到康定会晤。
1936年,诺那活佛果然圆寂于重庆。火化后,五色舍利子无数。心脏不坏,呈红、白、蓝三色,满现藏文“吽”字。遗言来生转世为二人,一生于西藏,一生于汉地。
诺师圆寂后,墓葬庐山小天池。陈健民上师之岳父陈珣林居士受命监修诺那墓,同时修建诺那精舍和莲师殿。“文革”中,诺那墓、诺那精舍、莲师殿均遭毁坏,1992年由人民政府拨款重修,均恢复原貌。赵朴初先生亲题“诺那塔院”匾额,此是后话,按下不提。
且说贡师带着几个随侍扎巴同韩大哉来到康定南门金刚寺宣慰使公署和诺那活佛见面。两位大活佛已相互久慕,但见面还是第一次。当两位大活佛见面行碰头礼、互赠哈达后,诺师便请贡师客堂喝茶,贡师便随诺师进客堂后分宾主坐下。侍者送上酥油茶,便恭身退下。
诺师恳切地对贡师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汉地弘传密法,汉地众生对密法的信心好,亦有许多大根器者,一切缘起化机皆已成熟。密法传往汉地的时候到了。希望贡师能以利生事业为重,驾慈航之舟,到汉地去度末法众生于苦海之中。”并向贡师再次透露,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以此重任托付贡师,希望贡师能继续去完成诺师在汉地弘法利生的未完事业。贡师对诺师的盛情、信任和重托十分感谢,并向诺师表示:一定尽心竭力而为,以大悲之心,去完成弘法利生大业。
诺师又告诉贡师,一切先期准备都为贡师铺垫好了。四川省主席刘湘,川军将领、重庆市市长潘文华都愿做施主,恭候贡师前往。并且刘湘、潘文华迎请贡师的使者不久将至康定,请贡师不必再返贡噶寺,就在康定住上几天。贡师再次向诺师致谢,便在金刚寺宣慰使公署驻锡下来。
诺那上师是红教兼白教,而贡噶上师则是白教兼红教,诺、贡二师不二不一,颇具共同之处。于是这几天贡师与诺师在金刚寺内,于密宗红、白二教的教法,从正知正见到实修实证进行了高深的研讨切磋,彼此对对方的学识和证量都很崇敬,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天傍晚,诺、贡二师骑着马信步走进康定城来。
康定,古称打箭炉,曾经是西康省省会,现为甘孜州州府所在地。是川藏咽喉重镇,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是一座藏汉杂居的小城。当时的常住人口不足一万,因是川、藏要道,入川进藏的人们都必须经过此地,故城市虽小,却繁华闹热。当地居民自古延续着汉、藏两种不同的生活习俗,却又十分融洽。
且说诺、贡二师骑着马过了公主桥,来到康定城中折多河边,便驻马观望,望见这迷人的跑马山和滔滔急流的折多河。这奔腾的流水,仿佛诉说着二位上师各自曲折不凡的人生道路和各自永不休止的菩提愿行。
秋天的康定,格外美丽。跑马山上湛蓝色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山下的白杨树,黄了的树叶在秋风中摇曳,向折多河一片片飘去。这景色触动了二位上师的菩提悲心,有《西江月》为证:
跑马山前流水,折多河畔秋光,夕阳古道忆沧桑,莽莽乾坤无恙?
休道空空缘起,当知事事无常,但将法雨化琼浆,遍洒南瞻土上。
这时,康定城中的人们突然发现两位大活佛在城里溜达,像发现了菩萨一般,顿时把两位上师围得水泄不通,皆跪于路旁,请求摸顶加持。于是二位上师大发慈悲,给路旁的人们一一摸顶加持。人们却越围越多,眼见一时难以脱身。就在这时,诺师的秘书韩大哉带着 卫队赶到了,并禀报诺师,说成都有人来了,请二位上师速回金刚寺。于是大家疏散了求加持的人们,诺、贡二师才得化脱身,在诺师卫队的簇拥下回到了金刚寺宣慰使公署。欲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
锦江春色来天地 玉垒浮云变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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