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贡噶上师驻锡庐山匡庐后,一面忙于监督兴建诺那佛塔、诺那精舍和莲师殿等修建工程,一面抽时间为弟子们传法灌顶,讲说开示。平时也整理习作一些藏文诗歌。由于贡噶上师孜孜不倦地为汉地众生开坛灌顶,讲经说法,深受弟子们的信仰爱戴,慕名上庐山来求贡师灌顶传法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
1937 年深秋的一天,两乘装饰豪华的滑竿由山下顺着蜿蜒盘旋的庐山便道朝小天池方向走来。崎岖不平的山路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行走速度,四个抬滑竿的汉子精神十足,箭步如飞。后面几十个背枪的警 卫尽管空着两手,也被远远地甩在了滑竿后面。
这两乘滑竿直接抬到了贡噶活佛驻锡的匡庐门前,抬前面的那脚夫轻轻把滑竿落在地上,让主人走出来,前面那位是个年逾中年的男子。此人内穿毛呢深灰色中山套装,外披一件军黄薄呢将军披风,一双皮鞋擦得乌黑油亮,手上戴着一双薄型白手套,瘦高的个头,颧骨高隆 。走下滑竿后,先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水晶墨镜,望着四周秀美的山色,长长地吐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仿佛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此君叫李宗仁,字德邻,广西桂县人,桂系军阀首领,抗日战争爆发不久,广西军政当局派部队参加了上海“八一三”抗战。1937 年10 月出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驻节徐州。后面一位是他的夫人郭德洁女士,看上去漂亮娴雅,仪态端庄,颇有大家贵妇风范。闻说贡噶上师是康藏著名白教大德,此番携夫人郭德洁女士专程来九江上庐山 皈依贡噶上师,以求灌顶加持。
早已闻讯出来迎接的满空法师领着李宗仁将军夫妇进入方丈室。卫兵接过将军脱下的披风,满空法师用藏、汉两种语言给将军夫妇和贡噶上师作了相互介绍。将军夫妇见上师法相庄严,慈颜微笑,端坐方丈,遂心生无限欢喜。先给贡师合掌三顶礼后卫兵递过哈达,将军夫妇依次给贡师敬献哈达。贡师请将军夫妇入座,侍者端上庐山泉水泡的毛峰绿芽。满空法师用藏文把李宗仁将军的身份、事迹给贡师逐一介绍解说,贡师听得十分仔细,一边听,一边就抗战局势等情况通过满空译师和李宗仁将军交谈。贡师对抗战局势很关心。李宗仁将军一面给贡师讲述国内民众的抗战热情,一面请贡噶上师为国家安宁和抗战胜利做祈祷大法会。最后,夫妇二人请求皈依贡师,恳请上师灌顶传法。贡师考虑到战事紧迫,李宗仁将军还要赶赴前线指挥作战,便愉快地应允了将军夫妇的请求。
就在第二天上午,贡师布好坛城,摆放了朵玛食子。身着法衣头戴通人冠给李宗仁将军、郭德洁女士授以四皈依、金刚亥母大灌顶和四臂观音、白度母灌顶。传李宗仁将军四臂观音法,传郭德洁女士白度母观修法,并赐与将军夫妇红色丝带金刚结以保吉祥平安。
贡师灌顶传法完毕后,由李宗仁将军随行摄影师在方丈室为贡噶上师和李宗仁将军夫妇合影留念。上师身着法衣端坐于中间,李宗仁将军身着一级陆军上将军服双手抚按指挥军刀,一身戎装,和夫人郭德洁女士一左一右站立于贡噶上师身后。这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纪念照片后放大为十二英 吋,一直被贡师保留在身边,交付给随身侍者昂旺洛布保管。直到康定解放后,1958 年底康藏地区开始“四反运动”时,迫于政治压力,被昂旺洛布在一天夜里连同贡师的其他珍贵照片统统付之一炬。这张珍贵的历史留念照被毁于一旦,岂不惜哉?丁丑年笔者闭关贡噶雪山时,听闻74 岁的昂旺洛布述说此事时,笔者为之痛惜,但事已成昨日黄花,悔之莫及矣。
1938 年春,中国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抗日战争已全面爆发。
刘湘率川军出川抗日,出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于当年1 月20 日在汉口殉职。与此同时,李宗仁由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兼任安徽省主席。同年3 月,由李宗仁将军指挥第五战区之中国军队取得著名的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军矶谷师团7000 余人。
贡噶上师在庐山闻说刘湘殉职、川军王铭章师长战死滕县和台儿庄大捷,深感悲伤和振奋。应弟子李宗仁将军之请求,继诺那佛塔开光法会之后,紧接着又在庐山举行大型吉祥天姆赞颂祈祷大法会,为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为中国的和平统一祈祷。
贡噶上师在庐山期间多次做法会,祈祷国家、各民族人民吉祥安乐,国家昌盛,民族团结。
这时,贡师也圆满完成了此行目的。从为诺师勘察地势、建塔造殿、装藏开光、祈祷法会、灌顶传法,共历时一年零六个月。当时,全国抗日战争热潮高涨,战事已逼近庐山。贡师自思离开寺庙己快三年了,也想回西康本寺了,于是吩咐随行扎巴们收拾行装,准备西行返康。
1938 年3 月29 日,贡师及随行人员、满空译师和弟子陈健民等下庐山到达九江。又应江西弟子胡月涛、余悟凡等请求到南昌作为期十天的短期说法。当时南昌眼看就要沦陷,余悟凡居士请问贡师疏散到哪里能安全,贡师回答说:“去万安县最好。”于是余悟凡居士一家就搬到万安,果然万安没有沦陷。
贡师一行离开南昌后仍沿水路溯流而上。到湖北后应荆州弟子们邀请,在荆州开坛为弟子们授莲师大灌顶、无上大圆满灌顶、传莲师内外成就法和讲授《 大圆满最胜心中心引导略要》即卑玛心要。此法为印度密教祖师卑玛拉密渣① 尊者所传之无上瑜伽部之不共大法。这是贡噶上师大发慈悲之心,首次在内地公开弘传藏密红教之最高法门大圆满法。荆州弟子深感受益良多,欢欣鼓舞。学法弟子们尽皆生起最上菩提心和学习菩萨之学处,并坚固其行志,就是根基较差的弟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纯洁善业熏陶,得享人天福报。
此时,湖南岳阳、长沙等地的信众又来荆州迎请贡师去湖南说法。
湖南,鱼米之乡,历史悠久,地灵人杰。著名的晚清重臣曾国藩、左宗棠和现代伟人毛泽东、刘少奇等皆出自湖南,也是贡师弟子陈健民的故乡。故贡师到湖南传法也是应以陈健民为首之众弟子之请求。贡师到岳阳后,陈健民等众弟子陪同上师游览洞庭湖、登岳阳楼,饱览洞庭佳景。
岳阳位于洞庭之滨,洞庭湖是我国第二大淡水湖,水面面积411万亩。南极潇湘,北通巫峡,西来爽气,东道崕疆。北纳长江、松滋、太平、藕池汛期汇入的洪水,在岳阳陵矶汇入长江。湖中坐落一君山与岳阳楼隔水相望,还有青螺72 峰,峰峰苍翠,处处古迹,湖光山色,烟波浩森。
岳阳楼,位于岳阳市西城门上,是中国三大楼阁(④ 之一。相传此楼始为三国时,东吴都督鲁肃训练水师之阅军楼。716 年扩建为楼阁,重楼盔顶,雕檐画栋。三层共高19 . 72 米,全木结构,两侧分别有朗吟亭、三醉亭,此为吕洞宾三醉之处。故吕洞宾吟诗曰:“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宋滕子京重修岳阳楼,范仲淹撰《岳阳楼记》 ,使之名震海内,故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盛誉。
且说贡噶上师住长沙时,长沙有个居士叫王季果,夫妇二人笃信佛法,早年曾跟太虚法师学过显教,后随黄教大德多杰格西学习密宗。素来喜爱放焰口和以举行下三部护摩擅长。自贡师往临长沙后,屡次请贡师传授护摩仪轨。贡师见他根器不错,虔诚有嘉,遂答应为王季果传法。
是年农历六月二十五日,王季果在家中设供养,请贡师于家中传法,贡师带满空、陈健民等弟子前往。王季果夫妇于坛城中请贡师升法座,给上师三叩大礼拜,献供养,贡师问陈健民:“你说传哪种仪轨为好?”陈答师曰:“护摩以息、增、怀、诛皆不可偏重。”后贡师以满空为翻译,给王季果夫妇讲授第八世噶玛巴密觉多杰所著之“四种护摩共同仪轨”,特别讲授了四种护摩建坛之重点:
画坛在未架柴火于坛上前,先用布或厚纸绘其大小相等之坛城覆盖其上,然后架柴火、柏枝等用糌粑面或面粉画成坛城,其法分述如下。
一、息法坛先画白色杵鬘相连,成一大圆形。圆形外四角,各先画下弦半月(即缺口向上)于此半月上,并画半节五股杵,中央则单画一大杵,上下皆五股,最外画火焰围绕。二、增法坛方形以黄色宝鬘相连成一方形,四角画半月,月上画宝,中央画一大宝,四面以黄色火焰围绕。
三、怀法坛以莲柄铺刀相连成半圆形鬘,中央画一大锥刀,外以红色火焰围绕。
四、诛法坛画剑鬘连成三角形。四角剑半月,中央剑,外以烟色黑火围绕。
贡师应王季果夫妇请求,连续几天住在王家,又为其传授了其他一些为善事而举行的火供,如:
· 为各种本尊之特殊纪念而举行的火供。
· 为灌顶举行的火供。
· 为建造寺庙、佛塔、关房等举行的火供。
· 为焚化施主或信徒之遗体而举行的火供。
· 为超度亡者,按七七日分别举行的火供。
· 为护国息灾、拒敌救民举行的火供。
· 为造像装藏开光举行的火供。
· 为活佛坐床庆典举行的火供。
· 为乔迁新居举行的火供。
· 为庆祝新婚举行的火供。
后来,王季果夫妇便因此成为专修护摩的大家,此是后话。
1938 年农历十月初八日,贡噶上师结束了湖南之行,又要到重庆去了。陈健民自重庆汉藏教理苑辞职后到庐山依止贡师修行己一年了,现在见贡师要回西康,不顾年迈父母双亲无后事准备,不顾少妻幼子生活无着,准备弃家跟贡师去西康贡噶寺出家修行。贡师知道陈健民家庭困难,全无照顾,对陈健民的请求并不赞同。对陈健民说:“藏区寺庙规矩不像汉地,自己要有生活来源才能学法修行。”陈健民苦求贡师,贡师则坚决不允,陈健民拉住贡师衣服大哭不止,并启请贡师说:“将来如有施主供养,一定请上师允许入康学法修行。”
贡师即带着随侍人员和满空译师由湖北荆州乘江轮西返重庆,众弟子到荆州码头为上师挥泪送别。要知贡师以后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正是:
浩浩长江水 悠悠远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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