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23, 2009

第十二回 察堪布受聘演三藏 贡活佛悬帐授五明

且说贡噶上师和满空一行,告别众弟子从湖北荆州登船西返重庆,不消几日就到达了重庆,仍在朝天门码头下船。适逢南京国民政府迁都重庆,潘文华已调任回成都。有潘昌猷、黄钦哉等重庆弟子到江边迎接贡师。

由于全国抗战全面爆发,贡师急于返回西康,不愿在重庆久住,无奈在弟子们苦苦相求之下,又在重庆为各界弟子传法灌顶五个月时间,直到1939年3月才到达成都。到成都后又传法一个多月才由成都经雅安返回康定。

当时康定己是西康省会,贡师回康定后仍驻锡金刚寺。满空法师第一次来康定,在金刚寺休息了一天,贡师便带着他去城里随便转转,只见跑马山上依然白云缭绕,折多河水兀自奔腾咆哮,贡师感觉到康区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都有无比的亲切感,如同久别故乡的远方游子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这里是大后方,没有兵荒马乱,看不见一点战争的痕迹。

贡师在汉地弘法三年,三年多时间对人生一世说来并不算太久,但在汉地也接受了不少新事物。走到康定街头看见到处乞儿饿俘,脏肮狼藉,这疮咦满目、贫穷落后的景象引发了这位大活佛的深思。这位普度众生的大活佛、名震汉藏的大学者给自己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藏区这么贫穷落后?而且还固步自封,难道我们藏族人真的是愚昧、无能?难道贫穷落后真是我们的“专利”吗?

最后,这位班智达对这些问题作坚决的否定和自我回答藏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她有着自己优秀的传统民族文化,她还拥有属于东方人的至高无上的哲学思想,她属于伟大的中华民族的一部分。

由于藏区没有先进和系统化的教育制度,藏族人民还生活在腐朽的封建农奴社会制度中,人民没有知识,没有文化,不懂科学。愚民政策的社会制度导致了整个藏族地区的贫穷落后,要解决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要以办学的方式来提高农牧民的知识文化水平,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藏区的贫穷落后面貌。办学!从自身做起,就从贡噶寺开始… … 于是,一套完整的办学方案在这位教育家的思维中酝酿成熟了。

贡师用弟子们供养的钱在康定购买了大量的纸张、笔墨等学习用具,命人用马驮回六巴贡噶寺。又差人去德格印经院购买大量的大、小五明教科书籍和《甘珠尔》、《丹珠尔》、《毗奈耶》等三藏经文,还在德格聘请有真才实学的大德喇嘛来贡噶寺协助办学执教。
总之尽自己最大的财力、物力、才能、智慧贡献给家乡桑梓,贡师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便和满空一起从康定动身回六巴贡噶寺。

贡师从康定回到贡噶寺时已是1939年6月了。此时,本寺的修建工程、彩色壁画、佛像塑造都告落成。于是,贡噶上师从是年七月初一到七月二十一日,在六巴贡噶寺举行历时20 天的盛大法会,为寺院新建佛殿、佛像、壁画开光,为国家抗战胜利修法祈祷。

1939年农历八月初一,到德格采买的各种教科书、法器、僧衣等物品己运回了贡噶寺。贡噶上师办学的计划申请报经当时西康省政府获得批准,各种办学的条件缘起均告成熟。于是,贡噶上师在六巴贡噶寺正式创办“木雅显密佛学院”。重新整治本寺各职能部门,由贡噶上师本人任法台堪布;任命木让卓瓦为嗡则 ①,主管大殿经诵功课;任命阿瓦却扎为格贵②,主管佛学院的纪律纠察,负责学监;阿布益喜继续任管家,主管佛学院的行政总务。贡师又从德格请来了著名白教高僧大德察察恳波大喇嘛任佛学院堪布,专为高级班学僧讲授经、律、论三藏真义。

察察堪布是贡噶活佛的师兄,曾受学于八邦寺高僧噶玛德钦·尼当·丁尊然杰处。对显教三藏、密宗四续无不精熟,于藏学大、小五明尽皆通晓,学识渊博,尤重实证。以修光明大手印而入甚深三昧,早证悉地。于岩穴闭关,雪山修行,胁不至席、夜不倒单己五十余年。接人方便,棒唱兼施,无不随缘而度。这次受师弟贡噶活佛之聘请,从德格专程到木雅协同贡师办学执教,总领教务。

于是贡师派人到寺庙附近的上木居、六巴乡、玉龙西、子梅村等地方招收学龄儿童到佛学院免费入学做扎巴。这些学龄儿童年龄不等,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几二十来岁,都是来自牧区或半农半牧地区的贫苦家庭,或富人家庭。特别是贫苦家庭,要说服他们把孩子送来读书,要费很多口舌,才有一些人家愿意,有许多人家还不愿送孩子入学。

因为在落后的藏区,即便是七八岁的儿童,也能帮助家里分担许多劳动。如早晨赶牛上山、下午上山赶牛回家、翻牛粪、捡牛粪、拾柴、砍树等。青年就得出门赶马驮脚,把牧区的酥油拿出去换 青稞、盐巴、茶叶等。农区的还去耕地种青稞,给农奴主干活等。由于上述诸多原因,绝大多数农牧民家庭宁愿自己的孩子没有文化,也不愿意送孩子到寺庙入学。

当时贡噶上师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严重的情况,而自己惟一能做的,就是只有努力地用自己身教力行去改变这一切。但由于当时藏区的封建农奴制度的社会体制,贡师要想仅以自身的财力、物力、智力去推倒,去变革藏区的社会制度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以自己所具有的最大能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这种伟大无私的思想和行为只能起到局部的开拓和引导作用。凭借着贡噶活佛在康藏地区的名望,同时也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寺庙也只招收到几十名学僧。

1939年农历九月十五日,贡师诞日。贡噶活佛所创办的木雅显密佛学院在六巴贡噶寺正式开学了。

在开学庆典会上,贡噶上师用木雅藏话对佛学院的新僧和前来参加开学庆典的乡民们,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人们发表了一篇内容精湛且感人泪下的致辞演说。讲说从整个藏区衰落腐朽的封建农奴制度,导致了农牧业、手工业、加工业等生产方式的落后。究其根本原因,就是教育不能普及,人们没有知识文化,不能改变其贫穷落后的现状。

贡噶上师以当时开明进步的思想,对整个藏区的封建农奴制度下愚民政策的现状发起了针锋相对的猛烈进攻,犹如一滴水映出了大海波澜。在讲演中贡师对乡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活佛的声威,深入浅出,结合现实,讲说了文盲的害处和学习知识文化的重要性,博得了乡民们的盛赞和支持。

乡民们听了活佛的讲演后感动得痛哭流涕,对贡噶活佛为整个藏族人民普及教育,为振兴民族文化而做出巨大贡献的菩萨行为有了深一步的理解和支持。此后,又有许多以前不愿送孩子入学的乡民,转变了态度,把自家的学龄儿童送来庙里做扎巴,学习文化。这样,佛学院前后总共招收了近百名学僧。

由于新招的学僧年龄、智力、爱好、水平参差不齐,给佛学院的教学带来一定难度。佛学院根据学僧不同的水平和来自不同的乡村,分别编排了几个康村,即学习班室。从最基本的藏文字母“嘎”、“喀”、“阿”开始启蒙,由浅入深地进行施教。

寺庙对学僧要求严格,不论从阅读到书写都要一丝不苟。对所学的经文,全部要求背诵、讲解。察察堪布给学僧们重点讲解《律经》、《事师五十颂》、《菩萨戒品》、《密宗十四根本戒》等,举办不同规格的传戒法会,给学僧们分别传授沙弥戒、比丘戒,对少数学密弟子还授以菩萨戒、密宗戒。为学僧们阐述了大乘佛法之戒、定、慧增上三学之义理。对高级班的扎巴,察察堪布演讲了洛德经藏、洛瓦律藏、嗡巴论藏之要义。详述了释 迦如来之一切教法都摄于经、律、论三藏之中。

佛学院对扎巴们是进行全方位培养,由贡噶活佛授藏学五明。贡师很重视五明中的工巧明和医方明,专门选拔了一些有工艺爱好的扎巴,来培养工艺扎巴。教他们从事绘画、雕塑、铸像、刻版、印刷方面的技术,学习工艺。针对藏区医疗卫生落后、缺医少药、有病只好求神拜佛的状况,贡师特别重视培养医务人才门巴扎巴,专门学习藏医学。教他们诊脉、辨症、对症处方、针灸、火罐、藏药等知识。给藏民们解除了缺医少药之苦。

除此之外,还培养了一些历算扎巴,专门从事天文、历算、星象、堪舆、打卦等学科。还专门培训一些扎巴为举行各种法会、佛事、仪轨、音乐、舞蹈和属于噶玛噶举学派独有之金刚神舞打下基础。

藏区寺庙历年的重大法会,佛事活动结束的最后两天,都要举行这种宗教舞蹈,俗称为跳神。这种跳神是藏传佛教的法会佛事所独有的。

跳神活动最初在佛教的佛事活动中是没有的,包括汉地的佛事活动也没有跳神。跳神最初来源于西藏原始宗教苯教,俗称黑教。是西藏原始象雄部落文化,由于是藏区传统文化生活的习俗,后来渗入到佛教中来。寺庙的青年扎巴对这种跳神活动是情有独钟,人人喜爱。正式跳神的前几天,开始排练。因为各教派的跳神内容不一样,所以跳神有共同舞蹈,有属于本教派独有的舞蹈内容。每到寺庙法会快结束时,乡民们总会穿上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专程赶来观看跳神,算是给法会捧场,相当于观看高水平的文艺演出一样。这时扎巴们便穿上跳神的服装,戴着各种不同面具,在法鼓琐呐的伴奏声中踩着节拍,一招一式地按内容要求,依秩序逐一表演。久而久之,跳神便成了藏传佛教的音乐舞蹈文化,也代表着藏传佛教文化的一部分。

贡噶上师一边办学,一边摸索总结教学经验。对藏文修辞学、辞藻学、韵律学以及诗歌、文法进行了系统的教学研究,而且注意培养各类师资教育人才,致力于民族文化的发掘和振兴。

在贡噶活佛和察察堪布的共同努力下,用辛勤劳动和汗水浇灌培养出了不少的具德上师,还造就了一批藏文教育和藏学研究人才。至今仍在北京从事藏语文研究的木雅贡布教授,就是贡师当年创办佛学院时招收的上木居牧民的儿子,现在近80 岁的高龄了,身体清健,朗朗健谈。笔者在老贡噶寺闭关时和木雅贡布教授有缘相遇,同住半月时间,每当贡布教授回忆当年在贡噶寺做扎巴跟上师学习时的岁月,总是神情兴奋,感慨万端。并不停地赞颂贡噶上师学识渊博、教学有方、道德高尚、有口皆碑。没有上师的严厉教诲,就没有教授今天的学术成就,真是师恩难忘,师恩难报。还有北京的泽程达瓦教授等也曾经就学于贡噶上师的显密佛学院。

贡噶上师在创办显密佛学院时,也有不少汉族弟子,从汉地入康学法,曾先后在那里学习或深造。在贡师座下学习或深造过藏文的汉族弟子有著名的藏学家张澄基居士、胡亚龙居士、陈济博居士、陈圆白居士、王沂暖居士、著名佛学大家陈健民居士、中国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刘立千居士、满空法师、根造法师、密显法师等。

总的说来,在贡噶上师教化下的,无论是从藏学研究方面,还是从甚深密法实修实证方面获大成就的皆无以数计。以上介绍了贡师在藏学方面全方位地培养出各专业人才和藏学师资研究人才,下面紧接着介绍贡噶上师如何传授甚深密法,造就出以实际修证,获殊胜出世间成就的僧俗弟子们。欲知详情,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

绛帐当年悬木雅 而今法嗣遍瞻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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